暂无资料。

温暖的医学

学生作品

漫长的告别

文章来源: 作者: 发布时间:2021年02月22日 点击数: 字体:


 

2019级临床医学 王雅婷

 

“每说一句再见,就是死去一点点。”廖爷爷对着我们挨个挥手时,我无端想起钱德勒的这句话,眼泪嘶吼着想跑出眼眶。

 

一天二十四小时,总有人逃跑,总有人想抓他。外面千万种罪恶的黑夜里,人们垂死,人们伤残,人们被横飞的玻璃割喉,撞死在方向盘上、碾死在重型轮胎下。人们被殴打、抢劫、勒死、强奸和谋杀;人们饥饿、生病;人们感到无聊,因为孤独或悔恨或恐惧感到绝望、愤怒、残忍、狂热,哭得浑身发抖。这是一个不比其他城市更糟糕的城市,一个富裕、繁荣、充满自尊的城市,一个失落、挫败、空虚的城市。今天的行程是去老人医院,我坐在去往目的地的地铁上,想到要面对那些垂垂老矣的生命,心情就不受控制地悲观起来。

廖爷爷是一个活在这个城市角落里的平凡老头,有大多数老人都有的毛病:一口糟糕的牙齿,因为静脉曲张无法自由活动的下肢,脸上大块的老人斑,手上的皮肤皱皱巴巴又筋脉勃起,皮肤整日像蛇一样湿冷,眼里是饱经风霜后沉淀出来的浑浊。

在见到廖爷爷本人之前,小宝老师口中的他是一个不爱笑、惜字如金、木讷的难搞老头,我们的任务有且只有一个———让他开口说话。小宝老师如此严肃,我们也认真起来,决定不仅要哄着廖爷爷说话,还要让他发自内心的笑出来。

想不到的是,这个任务实现得如此简单。

 

千呼万唤始出来,我第一眼看到窝在轮椅里的廖爷爷,心里就燃起了熊熊的斗志。

蹲在廖爷爷斜前方,我努力想着要如何开启一段不太可能得到回应的对话,眼睛一刻也不停地黏在他的身上。廖爷爷环视一周,后直直地看着我,用手点了点我。我受宠若惊,连忙点头,将耳朵凑近他,他嗫嚅了好一会儿,才生疏地吐出来两个字:“多大?”我忙说十九,两只手分别比出“十”和“九”的手势。

廖爷爷摇摇头,被口罩盖住的地方传出几声嘶哑的笑:“看起来太小咯——”大家看到爷爷发自内心的笑眼,都松了一口气,应和着爷爷一起笑出声来。

气氛从此时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,大家都心照不宣,这不是我们努力的结果,而是廖爷爷真的很给我们面子,我弯着眼睛笑得脸酸,心里一扫来时的阴霾。

原来老年人这么可爱啊。

 

时间逼近傍晚,离别的手也预备着拉开我们的距离。

此时大家彼此已经打破隔阂,聊到正酣,我们正追问着廖爷爷的情感史,他多数时间盈满浑浊的双眼在听到这个问题时居然放出光来,甚至透露出一丝娇羞来:“多哦!我们的故事,可多了——”

大家正兴趣盎然,廖爷爷却打住了,一颗鲜活的眼泪从他的眼窝落到口罩里:“下次,你们来,我来,再讲。”

没人回应他,这是一个没有期限的约定,不出意外的话,我们这一批人,过了今天就不会再来这个地方了。他好像也明白这个事情,所以只是徒劳地流下一滴眼泪,吐露出自己好像说了就可以实现的心声,宽慰自己苍老的心。

沉默短暂地过去了,大家纷纷承诺下次再来听那遥远的故事,我没有回应,只是低下头掩饰自己发红的眼圈。

 

护工来带廖爷爷走的时候,他没有提下次再来的事情,只是向我们一个个挥着手,神态庄重,眼里含泪。这个告别太漫长,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说“再见”。

 

老师点评:写作上颇见天赋,且肯用功。感情上有收有放,格局上以小见大,以大托小,善用对比,反衬。细节处用词活脱,大小段落的间隔也有巧心思。

 

 

【打印文章】 【添加收藏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