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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行病历 | 每一次问诊都是轻轻的握手

来源:深医人文 发布时间:2026-06-15 21:32:00 浏览次数: 【字体:

平行病历 | 每一次问诊都是轻轻的握手

作者:于思齐

深圳大学2023级临床医学专业

下午,我来到了深圳市东门社康中心,跟着蒋医生实践学习。

我们遇见的大多数病人都是来开药的。以高血压为首,糖尿病其次,两者兼有之的也不再少数。其中很多都是蒋医生熟悉的“老病人”,坐下便直接提出平常吃什么药,今天要来拿几个月的,更有者已经能侃侃而谈最近又出了什么新药,和蒋医生讨论着就情况发展改变用药的种类。我向蒋医生了解到,这些“老病人”便是社康的“中坚力量”,很多长期服药的慢性病人都需要一个月来拿一次药,这让他们渐渐与医生熟悉起来,也有很多在社康签约了家庭医生,都方便了为他们提供更加全面、个性化和便捷的医疗服务,也能一定程度上降低拿药负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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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带着口罩的感冒病人是另外“半壁江山”,他们风尘仆仆的来,带着嘶哑的嗓音与医生交谈。其中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一个小男孩,满嘴网络流行词,咳嗽也挡不住他在门诊部跑来跑去。他妈妈和姐姐好不容易让他稳稳坐在了凳子上,蒋医生用灯向他喉咙照去,“很明显的发炎。”她下出斩钉截铁的结论,并招呼我来看这典型的病例。我顺着光看去,咽部一片反常的潮红,能明显看到肿起的扁桃体,发白,浑浊中交杂的黄色,手电筒的光快速扫过,“你看,右侧明显大于左侧,很明显的扁桃体发炎。”蒋医生为病人,也为我讲解到。我给打印机换上幼儿专用的绿纸,蒋医生很快的开好药,并嘱咐起其他注意事项:“不能吃辣,每日两次服药……这药是按体重吃的,你这小孩重的都要按成人标准了呀。”他妈妈也扶额笑了起来,两个小孩早在结束检查后就又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,传来一阵阵的嬉笑打闹声,听起来全然不像嗓子已通红到那种程度的病人。医生的每一个细致动作,每一次关心的叮嘱,都像轻轻握住了孩子的安全感。

其他感冒者可就比不上小孩的“风火”了。最多的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,穿着简单带着口罩,更多像是在工作的间隙得闲来管管自己的身体,拿药的要求也是“早点好”。蓝色口罩连绵起伏下的困难呼吸,描述中宛如吞刀子的疼痛,蒋医生细心听着他们嘶哑的话语,手中的灯光照向喉口、舌苔,又拿出了一个小枕头为他们把脉,我很新奇的注视着。蒋医生在问诊间隙和我提到她之前就是学中医的,曾经在其他医院住院部干过一段时间,前几年来了社康。期间也有其他医生遇见适合中医调理的病人,把他推荐到这边来看。 

“所以社康这边中医治疗还算普及?“我小心翼翼的问。

蒋医生笑了:“可不只普及,楼上就有中医理疗室,我们这边开的药也是中成药最多了。“她和我讲述在这边社康具体的科室构造,并告诉我她也是全科和中医科两个科室轮流坐诊的。我的小心翼翼化作开怀,看着她在望闻问切下诊断一个又一个病人,枕头刚拿出就被自然的搭上去,比我初见它时的惊异要自然上一万倍。我曾有想问问关于医生中医治疗和西医治疗的占比,但此时又感觉无所谓了,我们习惯服用胶囊来缓解痛苦,也习惯于煎服中药来翦除病根,这一份习惯让所有举动都变得自然。健康才是这里最重要的事情,我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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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唯一遇见的突发情况是一位抱着小孩来的夫妻。女人并未挂号就焦急的闯入我们的诊室,后面跟着的男人抱着一岁出头的男孩。“医生不好意思能不能帮我先看看,小孩真的状态很差。”语气焦急,伴着跑来后的急促喘息。我顺着她的话语朝小孩看去,男孩闭着眼睛靠在他父亲肩头,睫毛微颤脸色惨白,穿着比初夏的天气更厚重的衣服,以一种比熟睡更瘫软的姿势倚在怀里。女人向我们描述男孩曾连日腹泻,并展示他紧握并颤抖的手,四指攥紧大拇指,整个人身上是一种瓷器的青白色,却是没有光泽的。蒋医生只看了就焦急的说:“这样了送到社康来干嘛,去急诊,直接打120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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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大声的话语也引来了周围病人的围观,可没有人脸上是看热闹的神色,大家的心都被这突发情况扯了起来,他的母亲立刻拿出手机拨号,颤动的声线被刻意压平,我能感受到一个母亲在巨大的恐惧之下努力的镇定理性,折不弯的压不弯的脊梁上支撑起她的孩子来。120也让这边的医生先进行评估,但蒋医生还是更建议直接送到急诊去,也考虑到时间因素推荐打车直接到附近的医院去。 在这一刻,医生的专业与关怀交织,仿佛一次温柔而坚定的握手,让孩子和父母都感受到支撑。

他们一行三人也很快带着孩子离开,我们后来也接待了更多的病人,但蒋医生依然很心系那个小孩。他们没有留下名字,但她依稀记得那位母亲是来过的病人,蒋医生查阅了最近一年的病历资料,给曾经来过的相似年龄男童打电话复查确认身体情况,提醒最近的天气温差大注意预防感冒云云。大多父母接到电话时也很自然,所以我猜想这种复查与关心也是医生和患者之间常有的联系。后续快到五点钟病人也逐渐减少,蒋医生也和我谈起印象最深刻的病人,一位来调理经期的患有双相情感障碍的女士。她的治疗持续了大半年,终于在中医调理下有了起色并最终痊愈。“其实也就是大半年,绝对算不上这边和我联系最长的病人”,蒋医生是笑着说,她和我谈起那位女士,“她一直都是一个人来的。”这不是一件很常出现在双相患者身上的事情,我思索着想要问问更多关于她家庭的事情,可又犹豫在蒋医生的描述里。双相常被网络描述为情绪突转时像失控的过山车,飘过云端又砸向谷底,可她口中的那位女士却是淡然的,一直都较为按时的来找医生拿药,检查,对于中药药方反复调整打磨。双相只是蒋医生口中并不重要的一个形容词,我从这个故事中听到的,全然是一位女士主动求医,听从遗嘱,在中药的治疗下解决了多年的痛经难题。这个世上还没有一种疾病能掩盖一个人的精神呢,我想。

 三个小时的实践很快就结束了,到点时蒋医生叫我先走,她自己还在整理病历。这一天,我见到了许多人:习惯性来拿药的老病人、匆匆赶来的感冒患者,还有突发的紧急情况……若要我总结收获,却无法用一条清晰的线把它们串起。但我明白,每一次问诊、每一次倾听,都像一只轻轻的手握住了另一只手——短暂却温暖,微小却有力量,默默支撑着彼此的生活与信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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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社会常谈病人与医生之间的隔阂,说医学的边界模糊让医生承担了过多使命,但在社康,我感受到的却完全不同。医学的意义不仅是抢救生命的最后瞬间,更在于为多数人的健康、为日常的痛苦提供守护。

蒋医生谈起她在医院住院部的经历,我问她是否经历过病人去世,她点头肯定。我曾无数次想象那些死亡的场景:每个人无论生前多么豁达,最终仍会面对痛苦。你的身体才是最懂你的,它为你努力,让你活下去。我想象皮肤透明可以直视,看到心脏、肝、肺、脾各自呐喊着救命,血液的呼救声从脚底轰鸣到大脑,而医生的职责,就是接住这每一次求救,把它化为现实。

在生命的紧要关头,活着成为唯一重要的事情,抢救室里平等得仿佛另一个世界,死亡是医生与病人共同的敌人。这种阵线的统一其实在社康也是同样——不管是慢性病的随访,还是感冒、突发状况的应对,医生与病人都站在同一阵线上,彼此守望。心理健康亦是健康,我们或许过度关注疗效,却常忘了病人内心的苦楚与对医者的信任与期待。而每一次问诊、每一次细心叮嘱,都是一次轻轻的握手,将温暖、信任与守护传递下去,无声却真实,贯穿了日常的每一个点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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